第(1/3)页 那不是声音,是声音的实体化。两千九百门火炮同时怒吼产生的声波,把空气变成了固体墙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胸腔上。观测哨的玻璃窗瞬间碎裂,莫里森感觉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破了,温热的液体流出来——是血。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,看向前方。 地狱的景象。 整个德军防线变成了连续不断的火海。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,分不清单个的炸点。黑色的泥土、木屑、铁丝网碎片被抛向上百英尺高空,然后像黑色的雨一样落下。浓烟像活物般翻滚上升,在黎明前的天空形成巨大的蘑菇云。 炮击的节奏很快形成了:重炮的低沉轰鸣像持续的地震,中口径火炮的尖锐爆裂像撕裂布匹,迫击炮的闷响像巨人跺脚。声音混合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咆哮——这是工业时代的战争交响曲,用钢铁和火药谱写的死亡乐章。 在炮位那边,情况更加疯狂。加拿大重炮营的一门9.2英寸榴弹炮旁,装填手们已经脱掉上衣,光着膀子搬运炮弹。每发炮弹重达130公斤,需要四个人用吊架才能装填。炮管每两分钟发射一次,每次后坐都让大地震颤。 “快!快!别停下!”炮长嘶吼着,尽管没人能听见——所有人都暂时性失聪,只能靠手势和口型交流。 炮管很快变得烫手,在晨雾中蒸发出白色的水汽。药包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,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……一种隐约的、难以形容的焦糊味。那是炮弹命中有机物产生的味道。 炮击持续了一小时、两小时、三小时。太阳升起来了,但被浓烟遮蔽,变成一个暗淡的橘红色圆盘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下面的人间地狱。 德军第一道防线已经看不见了。那里只有翻腾的烟尘和火焰。观察员报告:铁丝网被彻底摧毁,堑壕大部分坍塌,地表工事全部被夷平。 指挥部很满意。计划正在完美执行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那些被炮火覆盖的堑壕里,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德国士兵了。 德军第二道防线,地下十二米深的掩蔽部,7月28日上午9时。 空气浑浊得几乎能看见悬浮的尘埃颗粒。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像一群不安的幽灵。掩蔽部里挤满了人——主要是樱花国第三师团的残部,还有少量德军联络官和通讯兵。 震动是持续不断的。头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,每一次重炮命中,整个掩蔽部就像被巨人摇晃的玩具盒子,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的缝隙簌簌落下。士兵们蜷缩在角落,双手捂住耳朵,眼睛紧闭,嘴唇无声地颤抖。 柴五郎中将坐在唯一的一张折叠桌前,试图在地图上标注英军炮击的重点区域。但他的手指在抖,铅笔线画得歪歪扭扭。这不是恐惧——他经历过更猛烈的炮击,在旅顺,在奉天。这是纯粹的生理反应,是持续震动对神经系统的摧残。 第(1/3)页